7.1 柯札克與孤兒之家#

1942年8月，華沙猶太區，納粹士兵押送一群孤兒院的孩子上開往特雷布林卡滅絕營的火車。一位醫師走在孩子們前面，他多次拒絕了外界的營救安排，選擇與孩子們一起走。他的名字是雅努什·柯札克，波蘭兒童醫師、作家與兒童權利的先驅。

兒童現在就是公民#

柯札克生於1878年的華沙，原名亨利克·哥爾德施密特。他學醫，在小兒科工作，同時寫作兒童文學。1912年，他在華沙創辦了孤兒之家，一所為猶太孤兒設立的機構。

柯札克的教育實踐在當時是革命性的。他主張兒童是有尊嚴、有思想、有權利的人，而不是等待被塑造的材料。他的名言是：兒童不是未來的公民，他們現在就是公民。在孤兒之家裡，孩子們組成議會、設立法庭（他本人也會作為被告受審）、發行自己的報紙，院規由兒童參與制定。他創造了一個小型的兒童自治共和國。

他在1920年代出版的《如何愛孩子》中寫道：不要用你的標準要求孩子，要蹲下來，看見他的世界。他反對當時流行的體罰與權威式管教，主張傾聽兒童的意見。這些主張在當時被視為烏托邦式的天真，但在百年後的兒童權利公約中，幾乎每一條都能找到回聲。

國際的先聲#

柯札克的影響超越了孤兒之家的圍牆。1924年，國際聯盟通過了《日內瓦兒童權利宣言》，這是國際社會第一次承認兒童需要特殊保護。宣言只有五條，內容是兒童應獲得物質、道德與精神發展的必要條件；應先獲得救助；應受到保護免受剝削。這份宣言的直接起草推動者中，就有柯札克的影響（波蘭學者與國際聯盟的兒童福利委員會參考了柯札克的著作與實踐）。

1930年代，納粹的威脅日益逼近。柯札克多次被勸告離開波蘭，他拒絕了：他說他的地方在孩子們中間。1940年，華沙猶太區建立，孤兒之家被迫遷入。在極度飢餓與死亡的環境中，柯札克繼續維持孤兒之家的秩序與尊嚴，讓孩子們學習、遊戲、演出戲劇。1942年8月，孤兒之家被押送出境。據倖存者的見證，孩子們安靜地、有秩序地走向火車，柯札克拒絕了最後的營救，與兩百多名孩子一起遇難。

遺產#

柯札克的殉難使他的思想獲得了道德的重量。戰後，波蘭以他的生日為兒童節；1979年被聯合國定為國際兒童年（柯札克百年誕辰）；1989年的《兒童權利公約》起草時，兒童的參與權（兒童有權表達意見並被認真對待）被明確寫入，這正是柯札克一生實踐的原則。

柯札克的故事揭示了一個歷史邏輯：兒童權利的思想，往往先於制度存在，而制度往往是在巨大災難之後才被建立起來。二戰對兒童的傷害是史無前例的，而戰後的國際社會，終於為兒童建立了制度性的保護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