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3 希帕提婭的殉道#

西元415年3月，亞歷山大港的街道上，一群狂熱的教徒攔下一輛馬車，把車上的女子拖下來，拖進附近的一座教堂。他們用銳利的陶器碎片剝去她的皮肉，把屍塊拖到城外焚燒。死者是希帕提婭，古代世界最著名的女性數學家與哲學家，約六十歲。

亞歷山大港：知識之城#

希帕提婭生於約西元355至370年之間的亞歷山大港，當時羅馬帝國境內最偉大的學術中心。這座城市擁有傳說中的亞歷山大圖書館與繆斯神殿，是希臘、埃及、猶太與基督教文明的交會點。

她的父親塞翁是著名的數學家與天文學家，主持博物館的教學。希帕提婭從父親那裡接受了完整的數學與天文學教育，並青出於藍。她為阿波羅尼奧斯的《圓錐曲線論》與托勒密的天文學著作撰寫註釋，與父親合作修訂了歐幾里得《幾何原本》的流傳版本，後世我們讀到的幾何原本，某種程度上就承載著她的工作。她製作過天體觀測儀與比重計等科學儀器。

她成為新柏拉圖主義學派的領袖，講授數學、天文學與哲學。當時的學生遠從各地而來，其中不乏後來成為主教與高官的人物。她授課的內容跨越宗教界限，基督徒與異教徒都坐在同一間教室裡。

暴力如何降臨#

在希帕提婭的晚年，亞歷山大港正陷入激烈的權力衝突。羅馬帝國已經基督教化，異教崇拜被禁止，但亞歷山大港的哲學學派仍保留著古典傳統。市長俄瑞斯特斯與大主教區利羅爭奪城市控制權，雙方陣營衝突不斷。希帕提婭是俄瑞斯特斯的顧問與摯友，許多人認為她阻止了市長與教會的和解。

在西元415年的教派衝突中，一群由修道者組成的暴徒把她視為異教徒與政治障礙，於是發生了開頭那場暴行。教會史家對此多有記載，現代史家普遍認為這是一起出於政治與宗教動機的謀殺。

殉道之後#

希帕提婭的死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終結：古典世界對知識的開放態度與異教哲學傳統，在基督教化進程中逐漸熄滅。她的名字卻奇蹟般地流傳下來，成為後世知識女性與科學家的精神象徵。十九世紀英國作家把她寫進小說，二十世紀的女科學家以她為榜樣，2009年的電影《時間的皺摺》重新講述了她的故事。

在漫長的中世紀即將展開之際，希帕提婭的悲劇提出了一個問題：當權力與教義結合，追求知識的人尤其是知識女性，將面臨怎樣的處境？下一章的獵殺女巫與聖女貞德的故事，將是這個問題的另一種殘酷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