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3 第十九修正案與投票權#

1920年8月18日，田納西州議會以一票之差通過了聯邦憲法第十九修正案，8月26日正式生效：合眾國公民的投票權，不得因性別而被剝奪。美國女性爭取這一票，用了七十二年。

七十二年的長征#

從1848年塞內卡瀑布會議開始，美國婦女參政運動經歷了漫長的組織期。1890年，兩大派系合併為全美婦女參政權協會，由安東尼與史坦頓領導。她們的策略是雙線並進：在州層級爭取各州立法，同時推動聯邦憲法修正案。

州層級的戰果有限且不均。西部各州（懷俄明、科羅拉多、猶他、愛達荷等）較早給予女性投票權，部分原因是拓荒社會女性比例低、勞動需求高，且政黨為爭取新人口願意開放選票。東部工業各州則屢屢否決。到1910年代，運動陷入疲態。

1913年，年輕一代領袖保羅與伯恩斯從英國參政派那裡學來了新手段。保羅在華盛頓組織了一場大遊行，時間刻意安排在威爾遜總統就職典禮前一天，數千名女性沿賓州大道行進，遭圍觀者推擠羞辱，媒體報導反而使運動聲勢大增。

此後，她們發動了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持續性的白宮前的靜坐抗議，被稱為沉默哨兵。她們每天在白宮前舉牌站崗，風雨無阻。1917年，當局開始逮捕她們，她們在獄中絕食，遭強制餵食；伯恩斯在獄中遭虐待的消息外洩，輿論嘩然，威爾遜的立場開始鬆動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戰成為關鍵推力。數百萬美國女性投入戰時生產，加上歐洲盟國（英國1918年、德國1918年）相繼讓女性投票，美國再拒絕女性參政已難自圓其說。1918年，威爾遜在國會演說中公開支持修正案。1919年，國會通過修正案，送交各州批准。

批准之路同樣艱難。南方各州大多拒絕，到1920年夏，距離生效所需的三十六州僅差一州，焦點落在田納西州。州議會表決當天，年輕議員伯恩斯原本打算投反對票，但在收到母親的信後改投贊成，信中母親要他做個好孩子，幫助女士們拿到那張選票。這一票讓修正案通過，也讓田納西的表決成為歷史名場面。

投票權的獲得是巨大勝利，但它的局限也很快顯現。修正案保障的是投票權，不是教育、就業、財產與身體的平等；南方黑人女性雖在法律上獲得投票權，實際上仍被人頭稅、識字測驗與暴力威脅排除在外，這要到1965年《投票權法》才改善。

更根本的問題是：拿到選票之後，政治平等不等於社會平等。婚姻、家庭、職場與身體的從屬結構依然完好。要動搖這些結構，需要新的思想武器。二十世紀中葉，兩位女性將提供這些武器：一位在巴黎寫出了一千頁的哲學巨著，一位在紐約郊區發現了主婦們的無名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