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1 STEM中的女性崛起與玻璃天花板#

1980年代，美國大學的計算機科學系出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：女性佔電腦科學學位的比例在1984年達到約37%的高峰，此後一路下滑，到2010年代只剩約18%。與此同時，女性在其他科學領域的比例卻持續上升。這個反常的曲線說明：科學中的性別差距不是天賦問題，而是文化與制度問題。

從開創者到邊緣人#

女性曾是計算的先驅。十九世紀的 Ada Lovelace 為巴貝奇的分析機寫下了被公認為史上第一個程式的演算法；1843年她在註釋中預見了機器不只能算數，還能處理符號，這是現代計算機的預言。二十世紀上半葉，數學計算長期被視為女性的文書工作，天文台與彈道實驗室雇用大量女性計算員。1945年，ENIAC 的第一批程式設計師是六位女性數學家，她們的事蹟直到數十年後才被承認。1969年，Margaret Hamilton 為阿波羅任務編寫的導航軟體，讓登月艙安全降落月球。

滑落的轉折出現在個人電腦時代。1980年代，家用電腦作為玩具與遊戲機進入家庭，廣告幾乎只對男孩投放，形成了一代人的編程經驗差距。大學的計算機文化隨之男性化，刻板印象、社交排斥與導師缺乏，讓女性在入學後大量流失。經濟學家把這個現象稱為管道漏損：進來的人不少，留下的人不多。

玻璃天花板的機制#

在科學與技術職業的各個層級，女性都面臨著結構性的阻礙。僱用與評審中的隱性偏見：多項對照實驗顯示，同樣的履歷，換上女性名字會獲得較低的評分與較低的起薪建議。發表與引用的不平等：經濟學、數學等領域的頂刊作者與被引用者以男性為主。科研貢獻的歸屬不公：2010年代仍有重大發現中女性合作者被略過諾獎的爭議事件。母職懲罰：生育造成的職業中斷在學術與科技業造成不可逆的損失，而男性成為父親後薪資反而上升。

諾貝爾獎的數字說明了累積的效果：截至2020年代，自然科學類的得獎者中女性僅佔約4%。歷史學家對照檔案發現，被略過的女性貢獻者不在少數，天文學家班娜琪對脈衝星的發現、物理學家邁特納對核分裂的貢獻，都是著名案例。

改變正在發生#

近二十年，多國推行了結構性對策：STEM教育中的性別友善設計、兒童程式教育的去性別化、企業的多元招聘與同工同酬審計、學術界的兩性晉升監督。成效開始顯現：全球女性在科學與工程學位的比例持續上升，部分國家的生命科學領域已達性別平衡。

挑戰依然巨大。科技業高層與創投中女性比例仍然偏低，科技文化的兄弟氛圍仍是留任障礙。而且，問題正在進入一個新層次：當演算法開始替人類做決定，人類社會的偏見可能被寫進代碼，以數據的客觀面貌大規模複製。這就是下一節的主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