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轉到

5.3 名人案例：阿爾伯特親王的傷寒與蕭邦的肺癆（1837–1901）#

阿爾伯特親王：王宮裡的髒水#

1861 年 12 月 14 日，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死於溫莎城堡，得年 42 歲。死因是傷寒（當時記載為 typhoid fever）。診斷起初眾說紛紜——醫生們談論「內臟失調」與憂鬱耗損，畢竟親王剛經歷愛德華王子緋聞風波與對美內戰的外交危機；但最終診斷確立為傷寒。諷刺的是，這位萬人之上的人物，死於與貧民窟居民相同的病因：溫莎城堡年久失修的排水系統讓污水滲入水源。宮廷史家事後證實，城堡的排水管狀況惡劣，與斯諾十年前在寬街追出的兇手如出一轍。女王隨即在溫莎城堡展開排水工程改造。

維多利亞自 1861 年起為丈夫服喪，直到 1901 年自己去世——四十年黑紗，親自把喪服推成全帝國的道德規範。她死後也依遺囑葬在阿爾伯特陵旁，手持他的一件睡袍與石膏手模。

蕭邦：白色瘟疫的代言人#

作曲家蕭邦終其一生都是結核病患者，也是那個「消耗病美學」時代的完美符文——纖細、蒼白、咳血、天才早逝。1849 年 10 月 17 日，他在巴黎去世，得年 39 歲。他生前依遺願，心臟被取出，由姊姊偷渡越過俄國邊境，以干邑白蘭地封存運回華沙，安奉於聖十字教堂的一根柱子內；遺體則葬於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。

2017 年，波蘭科學家對這顆心臟進行非侵入性檢視（未開封，僅以高解析影像與目視檢查），發現心臟表面有結核的典型結節病變，推測蕭邦可能死於結核性心包炎——也就是結核菌侵犯心包膜。這項研究也駁斥了囊腫性纖維化等其他推測。一顆在酒瓶裡漂泊一百六十八年的心臟，替十九世紀頭號殺手結核病留下了最後一份病歷。

平民與王侯：同一批殺手#

阿爾伯特與蕭邦的死，正好框住本章的兩大主題：傷寒與霍亂同屬「糞口傳播」家族——殺死親王的髒水，同樣殺死寬街的織工；結核則是跨階級的殺手，貧民窟的擁擠與沙龍的密室通風，都替結核桿菌開門。宮廷醫師治不好親王，巴黎名醫也只開得出鴉片與萬年青糖漿；能救人的，是下水道、乾淨水源與（尚未誕生的）抗生素——那要等到第六章的青黴素。

上一節的地圖與石炭酸改變了醫學，卻仍來不及救阿爾伯特與蕭邦；死亡始終不止是醫學事件——下一節 5.4，我們走進維多利亞人的客廳與照相館，看喪服、遺影與哀傷如何被做成一門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