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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 第三章 第一節：VOC 與第一張股票——「公司」如何成為可以買賣的發明#

1602 年 8 月，「荷蘭東印度公司（Ver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, VOC）」以勸募章程向公眾集資。任何人可以到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新落成的大廳登記繳款；446 年後的歷史學家回頭看，發現章程裡出現了一個前無古人的句子——出資者不必等待船隊回港，也可以在交易所出售其「一份」投資。那「一份」就是股份（share）；那個「可以出售」就是股票市場。

一、前因：香料航路為什麼必須「公司化」#

  1. 香料貿易的超額利潤與超額風險：胡椒、肉豆蔻、丁香從摩鹿加群島至阿姆斯特丹，利潤率高，但一船十不回一（風暴、海盜、葡萄牙人）；
  2. 搶亂的先行者：1594–1598 年間荷蘭成立多家小公司（van Neck、Houtman 等）各自競爭買船、競價香料——同業內部競價把利潤推薄、把風險放大，政客與商人得出同一結論：合併為一家、壟斷亞洲貿易；
  3. 政治保護的需求：與葡萄牙、西班牙打海外戰爭需要國家式的武器與艦隊經費——私人資本不足以武裝，必須「國家的戰爭＋公司的經營」。

新發明：四項相互咬合的制度#

制度 VOC 的規定 意義
有限責任 出資以繳付為限，公司事務追責不追到股東個人 風險從「傾家蕩產」到「最多賠完投資」
永續存續 合約十年，但可續約；帳務按「一般帳」記 公司壽命獨立於個人壽命——「法人」的經濟意義
公開勸募 任何人（連「小人物、婦女」）可認購 資本從親友圈變成公眾市場
可轉讓 出資者可轉售繳付額（inregistratie） 資本可退出——「股票」誕生

二、第一批股東的形態#

  • 阿姆斯特丹會所得資本的一半左右，但面額分布極廣：最小出資者僅數十盾（工匠、寡婦都有）——「公眾公司」名副其實；
  • 六大城市的會議室（Kamers）分別持權、召集——制度設計為「分散決策＋中央聯督」，防單一城市壟斷；
  • 第一次定期定息：1610 年首次發行給股東 8% 年息的紅利記錄——「現金流權」成為可計算資產；

三、VOC 的「實驗失效」與修正#

  1. 「法人」成為國家工具：VOC 自帶外交、軍事、司法、鑄幣權（與英國東印度公司同類）——公司的「人格」與「國家的戰爭」合流：《法律設計者的故事》稱為「Corporate Sovereignty」的遺產；
  2. 紅利賒欠與股東代理困境：120 年間 VOC 幾乎全靠「股價上漲」給股東回報——「公司治理」的現代難題在第一家公司就出現；
  3. 教育的回響：16 世紀末荷蘭大學（萊頓等）的商學、水文學與法學配合商業實踐的人才培養——大學知識與貿易資本第一次形成產研循環。

下一節：同一棟交易大廳裡的期貨與賣空——參見 3.2 阿姆斯特丹交易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