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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 第五章 第二節：南海泡沫——牛頓算不出的人心#

1720 年上半年，倫敦。南海公司（South Sea Company, 1711 年特許）股價從 1 月約 128 英鎊狂飆至 6 月底峰值約 950 英鎊，數月之後崩落至不足兩成。流傳最廣的插曲：艾薩克·牛頓（時任皇家鑄幣廠總監）年初賣出持股獲利離場，眼見股價繼續翻倍又再度重倉殺回，最後損失約 2 萬英鎊——「我能計算天體的運行，卻無法計算人類的瘋狂」一語即附會於此（語句出自後人轉述，但其投資受損則大致可信）。

一、前因：政府債務與「轉換」交易#

  1. 1711 年特許：托利黨政府設立南海公司，把約 1,000 萬英鎊的政府戰債折換為公司股本，並授予南美（西屬殖民地）貿易特許——但 1713 年《烏得勒支條約》只給了有限的非洲奴隸貿易份額——實際貿易利潤微小，公司真正的資產是政府債權本身；
  2. 1720 年「國債轉換」：公司向政府提議承接英國大部分國債（約 3,000 萬鎊量級）：國債持有人把年金債換成南海股份，公司以溢價新股換取差價、並向政府支付超額利潤——整個計畫的成功前提，是股價持續高於換股應價；
  3. 雙泡泡的跨國資金流：法國密西西比與英國南海共享同一批投資人——巴黎崩了資金湧向倫敦，倫敦跌了又流回大陸——最早的全球聯動泡沫（見《國家破產的故事》4.1）。

二、內幕操作與輿論機器#

  • 「贈送股」：公司以免費認股期權籠絡關鍵議員與官員——事後國會調查公布的名單震動全國；
  • 分期付款買股：公司允許部分定金＋分期——自帶槓桿的散戶蜂擁入場；
  • 概念股本家：同期倫敦湧現大量「誇口型」公司（如「以未知方式從鉛提煉銀」的著名謠言小冊）——「買的是故事不是業務」，與歷史上所有概念股同構。

三、崩盤與審判（1720 秋 – 1721）#

  • 《泡沫法》（Bubble Act, 1720 年 6 月御准）被用來打擊小型無特許公司——資金從小盤抽向南海加速上漲；下半年同一法律令小型公司先崩，連帶拖垮南海——監管時點的錯置即是殺手；
  • 審判：財政大臣艾斯拉比（John Aislabie）因收賄被逐出國會；羅伯特·沃波爾接手財政並主導債務善後——沃波爾的「第一首相」地位正由此役奠基。

四、後果#

  1. 公司法百年緊縮：此後英國設立公司必須逐一議會特許，克制的公司法權長期未開——企業多退回合伙與家族形態，直到 1844 年有限公司登記法才修復——監管矯枉過正本身的代價；
  2. 財經輿論的誕生：1720 年的小冊與報刊戰（看多派／看空派小冊）——「金融報導」自此成為產業；
  3. 信用重建的模板：英政府把南海持股債務整理為可交易年金，1750 年代定型的 3% consols（4.2）由此鋪路——危機後減息＋長期化的重整手法，兩百年後的布雷迪計畫（8 章）組織結構幾乎同款；
  4. 行為金融的第一主打案例：牛頓的故事成為「聰明人也逃不過資產價格動態」的教科書案例——預期、槓桿、故事、政策時點四要素在此後每一場泡沫反覆出現。

第六章：華爾街——參見 6.1 梧桐樹協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