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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篇 第六章 第一節：梧桐樹協定——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起點#

1792 年 5 月 17 日，紐約華爾街 68 號附近的一棵梧桐樹（buttonwood）下，二十四位經紀人簽署了一份只有幾條條款的協定：「我們，締約人，承諾——只用約定最低佣金彼此交易，不讓非締約人插手」。梧桐樹協定（Buttonwood Agreement）表面是「互保」文本，實質上卻是第一個互助性、排他性的市場俱樂部——紐約證券交易所（NYSE）的起點。

一、前因：想把倫敦搬進新大陸#

  1. 政治金融：獨立戰爭後的國債重組（1789–1791 漢密爾頓，詳《國家破產的故事》5.1）造成聯邦國債與州債市場；第一銀行（1791，費城）與紐約州銀行相繼成立——終於有了可交易的公司股票；
  2. 信息環境：金融報價已見於紐約報紙角落——倫敦的走價單傳統被移植到新大陸；
  3. 市場無場地：初期交易在華爾街與百老匯街口的咖啡館（Tontine Coffee House 是其首選）與街頭——倫敦的「交易巷」是榜樣，紐約則在城裡隨處成交。

二、協定的內涵#

原文概括（現存抄件）：

We, the Subscribers, Brokers for the Purchase and Sale of Public Stock,
do hereby solemnly promise and engage... not to buy or sell... for any
person whatever, for a less Commission than... one quarter of one per Cent.
  • 最低佣金 0.25%（原本的佣金競價混亂之中，建置「價格下限」）；
  • 「只與協定成員交易」（締約人的排他性）；
  • 公眾契約性質——非政府特許，純粹自我組織的規則；
  • 1817 年組織正式改名「紐約證券交易所（New York Stock & Exchange Board）」，採用倫敦交易所章程為範本。

紐約交易所的「美國式」特色：靠自組織規則而非國家特許——「私有俱樂部」是當時世界交易所的主流模式（荷蘭與英國也如此），美國則將此路徑發揚光大。

三、華爾街的雛形：從債券到鐵路股票#

交易品的遷移是最重要的連續線索：

  1. 聯邦國債（1790s） → 州債與銀行股（1800s） → 運河、鐵路股票（1820–50s） → 公用事業與工業股（19 世紀末）；
  2. 創新的「家畜式淪落」：鐵路建設泡沫（1837、1857 泡沫）、黃金狹路（1869）——華爾街第一次見識「大槓桿＋大投機的政治經濟學」。

四、後果#

  1. 合作規則先行、法律第二：紐交所一路以自律式管轄發展，直到 1933-34 年《證券法》與《證券交易法》才由聯邦立法規制——「私人規則的市場」的美式路徑；
  2. 「金融基礎設施先於監管」的美式路徑：交易所靠自律而非法律維持秩序——1817 年的理事會制度仍是會員俱樂部性質，透明度有限；
  3. 文化遺產：梧桐樹協定原件（1792）長期由收藏家所藏、並曾高價拍賣——它已不只是契約，而是金融「原典手稿」的文化遺產。

下一節：J.P.摩根——參見 6.2 J.P.摩根與現代銀行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