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1 破壞實驗室印表機驅動程式引發的怒火：RMS 為什麼無法忍受不給原始碼的軟體？#
那台印表機：一次小小的背叛，一場大大的革命#
1970 年代末，MIT AI Lab 有一台 Xerox 9700 雷射印表機——當時最先進的設備之一。問題是它極不穩定，經常夾紙。Richard Stallman（RMS）的標準做法是：跟印表機廠商要原始碼，自己修。
他打電話給施樂（Xerox），得到的答覆讓他愣住：「我們與卡內基美隆大學簽了保密協議，原始碼不能給你。」
RMS 後來多次講述這個故事，並強調真正讓他憤怒的不是印表機夾紙，而是：
- 他想修好它，有能力修好它，卻被法律禁止修；
- 保密協議的簽約方（CMU 的人）也不能告訴他——技術知識被合約隔離；
- 這意味著一種新的社會關係：你與機器之間，隔著一個你不認識、也不能認識的開發者。
他日後總結這段經歷：「我發現這種行為在道德上令人作嘔。我無法以良心的名義參與其中。」
「不給源碼」如何傷害社群#
RMS 的憤怒有其社會學基礎。MIT AI Lab 此前的軟體文化是：
- 互助：任何人遇到 bug，可以自己改或問同事；
- 改進：好的修改會被共享，全實驗室受益；
- 信任：源碼公開本身就是信任關係的體現。
閉源軟體把這種同儕互助（peer solidarity）摧毀了：源碼保密 → 使用者變成「消費者」而非「協作者」→ 遇到 bug 只能等廠商（可能永遠不會）修 → 技術共同體瓦解為市場關係。
壓垮駱駝的最後稻草：AI Lab 的解體#
1980 年代初，MIT AI Lab 的共享文化加速瓦解：
- Symbolics vs LMI 爭戰（1981–82）：兩家公司由 AI Lab 成員分頭創立（Symbolics 由 Russell Noftsker 等人、LMI 由 Richard Greenblatt 等人），競相僱用實驗室的 Lisp 機器工程師。Symbolics 走專有路線，並與 MIT 簽約取得 MIT Lisp 機器系統的獨家商用權。
- Symbolics 修改共享系統後不把改進回饋 MIT；RMS 反擊，把 Symbolics 的改進重寫成自己的版本加回 MIT 系統——兩造的「升級戰」持續近兩年，RMS 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 Symbolics 團隊。
- 同事的離去、源碼的保密、文化的瓦解——RMS 決定：不能只修一個印表機，要重建整個系統，讓共享永不落空。
1983 年 9 月 27 日：GNU 的宣言#
1983 年 9 月，RMS 在 Usenet 的 net.unix-wizards 發出公告，宣告 GNU 計畫（recursive acronym：GNU's Not UNIX）：
「我將寫一個完整自由的 UNIX 相容軟體系統，名為 GNU……自由是指：你能自由使用、研究、複製、修改、再散布。」
1985 年發表的《GNU 宣言》（The GNU Manifesto）則把動機明確道德化：
- 「軟體應該是自由的，就像言論自由（free speech），而不是免費啤酒（free beer）」——這句名言精確切割了「自由」與「免費」；
- 他的論證不只是效率（閉源傷害使用者），更是道德論證：限制複製與修改是「不義的權力」，使用者有道德權利掌控自己用的軟體。
小結#
印表機的故事看似小事，卻精準展示了閉源軟體的社會成本：當源碼保密，技術共同體就會退化為消費者市場。RMS 的反應不是接受現實，而是發起一場重建共同體的工程——GNU。下一節，我們看這場工程如何制度化為自由軟體基金會，以及它與商業世界的長期張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