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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2 去中心化開源資助（Web3/Gitcoin）與維護者經濟學：如何讓開源創作者獲得可持續回報？#

開源最大的永續難題：貢獻者的收入#

2010 年代後，市場經歷兩次大震盪——Log4j 供應鏈恐慌（2021）與許可證白嫖大戰（2018–2024）——但有一個未解之謎始終不變：維護者沒有穩定收入。

Nadia Eghbal 的《Working in Public》（2020）歸納出兩類維護者的處境：

  • 熱門維護者：有大公司主動僱用（最後往往成為員工或受薪維護者）；
  • 長尾維護者：小型專案被成千上百的下游依賴，卻以個人業餘時間撐起全球基礎設施——一人、零收入，是這個生態最尷尬的常態。

不解決這件事，維護者倦怠與供應鏈安全就是同一種病。

資助模式的探險史#

1. 公司僱用（1990s–2010s）#

  • 紅帽等公司僱用核心開源工程師——最穩定、最成功，但產出依公司路線而定；
  • 問題：沒有公司撐腰的專案，就沒有錢。

2. 打賞與訂閱（2010s 起）#

  • Flattr（2010）、Gratipay（2012–2017）：早期實驗，社群鼓勵但成效有限——本金與注意力都不足；Gratipay 2017 年關閉，被視為「善意經濟」的警訊；
  • Patreon（2013 起）：訂閱打賞，創作者經濟的主力，開源專案使用率不高；
  • GitHub Sponsors（2019）：把「贊助」按鈕嵌入代碼平台，降低給付摩擦；
  • Tidelift（2017–2023）：把維護者包裝成企業可訂閱的「保固服務」——2023 年因無法持續而轉手出售，是「開源的商業保險」是否可行的鮮明教訓。

3. 基金會與公益資助#

  • Software Freedom Conservancy：為多個開源專案提供美國非營利法人庇護；
  • Open Collective（2015）：以財務透明為核心——任何人可捐款至專案的「collective」，帳目全公開——把 open source 的精神應用到「資金的 open」；
  • Google Open Source Peer Bonus（2010 起）、微軟/AWS 的資助計畫；
  • OpenSSF Alpha-Omega（2022）：微軟等出資，定向資助全球核心基礎設施專案的安全維護。

4. 政府公共財資助（2020 年代的制度化）#

  • 歐盟 NGI（Next Generation Internet） 授助計畫；法國、荷蘭 NLnet 基金會長期資助個人開發者；
  • 美國政府在 Log4j 後把「開源軟體安全」納入國安預算討論；
  • 「公共基礎設施」的定位——軟體如同道路與橋樑，由公共資源維護——首次具有制度化可能（詳情見 7.3 的制度反應）。

Web3 資助實驗：Gitcoin 與二次方資助#

Gitcoin（2017 年創立，服務以太坊生態）在 2021–2024 年以「二次方募資（Quadratic Funding）」機制成為開源資助的新典範：

核心思想：一個專案獲得越多人數的小額捐款（符合二次方放大的公式），得到的配對資金就越多——重視「社群廣度」而非資本集中。 這個概念構想出自 Vitalik Buterin、Glen Weyl、Puja Ohlhaver 等人的 2018–19 年經濟學論文（Liberal Radicalism / 二次方投票、二次方資助）。

成果：Gitcoin Grants 各輪次為數千個開源專案分配了數千萬至數億美元的配對資金；Optimism 的 RetroPGF（2021 起） 將概念延伸——先做好公共財，再由社群投票補助（基金規模數億美元），衍生了一種「事後定價公共財」的經濟思想實驗。

維護者經濟學的三個結構性難題#

  1. 多數專案沒有收入：資助計畫只覆蓋頂部極少數專案；
  2. 養分在下游而非上游：用該專案的是企業，但企業沒有直接付錢給維護者的簡單通道（依賴反覆多層）；
  3. 資助不可預期：捐款是「注意力經濟」——維護者不敢把生命押在别人的善意上。

可能的新解方向#

  • 公共財預算法：把核心基礎設施專案納入政府/歐盟的年度預算（歐洲的計畫最為接近）；
  • SFPA（Software maintained as public asset）：如歐盟的 Sovereign Tech Fund（2022 起，德國成立的自主技術基金，專門依賴安全維護核心專案——已資助多個基礎設施專案，是新的定義代表）；
  • 社會保險思想：以公共作品註冊、公共僱用的長期護持（仍屬概念）；
  • DAO 與公共財分配：以鏈上規則決定資助的自動撥款（仍有多項實驗）。

小結#

維護者經濟學最終要回答的問題是：全世界共享的軟體基礎設施，需要感謝的是個人。Gitcoin、OpenCollective 與歐洲基金的社會試驗有用的樣板，在深度上尚屬起步——「公共財的工資由誰出」是下一個十年最急迫的制度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