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omebrew Computer Club：賈伯斯沃茲蓋茲的交會點#

1975 年 3 月 5 日，加州門洛公園（Menlo Park）一間車庫裡，一群人開了第一次會。發起人 Gordon French 與 Fred Moore 把決定寫在一張油印的通訊報上，這份報紙有個戲稱的名字——家釀電腦俱樂部（Homebrew Computer Club），靈感來自自釀啤酒的地下文化：法律管不到的地方，自己動手釀，好喝難喝，都算數。俱樂部正式名稱比較客氣，但大家叫慣了這個更野的暱稱。第一次聚會約十五人到場，會議分成「聚會交流」（Contact）時段——人人輪流站起來報一知半解，交換零件、八卦與秘技。口耳相傳是會議的靈魂，沒有 powerpoint，只有一房間的 hackers。

俱樂部聚集了未來十年個人電腦史上的幾乎所有關鍵人物。Steve Wozniak 當時在 HP 做計算器工程師，每周搭車下山來聽講；他回憶，第一次拿到 Altair 的資料那天，他突然意識到「我也可以做出這種東西」。1975 年間，他一直在自娛地設計、改進一台自己的單板電腦——1976 年春天，Wozniak 在 Homebrew 的一次聚會上首次公開演示 Apple I 的原型：一塊綠色電路板加上鍵盤，能即時打出大寫字母，在場的人親眼看到一台「真的」電腦在眼前運作。1976 年 7 月，Apple I 開始以 666.66 美元的定價（Wozniak 喜歡重複數字的趣味）透過當地零售店 Bodystyle 出售。 club 的成員 Bob Marsh 據此建立了 Processor Technology 公司，做出 Sol-20；Adam Osborne 是俱樂部裡的另一個聲音，這位出版人氏寫下第一本微電腦史書《Running Wild》，十年後推出第一台「筆記型」概念機 Osborne 1。

俱樂部空間的文化很特別——分享至上。會後把產品拿到現場玩，被偷了也不追究；有人做了一個有用的 ROM，乾脆公開給大家自由複製。Wozniak 說過，他能在俱樂部免費借到 6800 晶片、讀到 Intel 手冊的複印本，這種開放氛圍，是 Apple I 得以在三個月內快速誕生的土壤。一套流傳甚廣的會議文化假說是「所有人都會比你擅長某件事」，把 hacking 從 MIT AI Lab 那種精英門檻，變成平民化的動手文化——這是俱樂部最深的產業貢獻：把 hacking 文化與車庫創業精神焊接成一種 California 常態，成了矽谷文化的根。賈伯斯後來說過一句：這一群人（俱樂部）「沒有軸心，也沒有領導人」，只有共同的熱情。

同一時間在阿布奎基，Gates 抱怨俱樂部成員「偷軟體」Altair BASIC（他寫過著名的《致業餘愛好者的公開信》，抱怨他們「偷了他的 BASIC」，違反了軟體要付錢的新道德）。一場文化分裂由此開始——軟體該收錢還是該共享，兩個陣營自此分道，直到三十年後的 open source 運動再度重逢。俱樂部成員 Lee Felsenstein 設計的資料終端機與 Sol-20，成了早期個人電腦務實路線的代表，與 Wozniak 的優雅路線在會場相輝映。1977 年後，隨 Apple II 與其他產品商品化，俱樂部的歷史角色完成，正式宣布解散。但它播下的種子——開放共享、動手改造、拒絕壟斷——一直延續到 1980 年代的 hacker 人物誌，傳到 1990 年代的 Linux、WWW，直到今天。

點睛之筆：Homebrew Computer Club 是 PC 時代的產房。Wozniak、Gates、Marsh、Osborne 同屬一個社群，他們的時代就從這間 Garage 開始。俱樂部證明：真正的創新，往往不是大公司投資的結果，而是一群門外漢彼此分享、互相刺激的副產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