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-新自由主義轉向：柴契爾、沃克與全球化的總開關#

案件摘要#

1979 年是戰後秩序的斷裂年：5 月柴契爾入主唐寧街， 10 月沃克（Volcker）宣布緊縮貨幣，中國改革開放起步、伊朗革命引爆第二次石油危機。 停滯性通膨（stagflation）同時殺死了凱因斯主義的菲利浦曲線信仰： 通膨兩位數、失業兩位數、增長近零。 解方是整套範式更換——私有化、去管制、緊貨幣、全球化： $\(\text{石油衝擊} + \text{工會剛性} \to \text{滯脹} \to \text{貨幣主義＋供給學派} \to \text{通膨馴服＋工會瓦解＋資本全球化}\)$ 第八樂章從 1971（微處理器）直跳 1991（全球化）—— 中間 20 年的橋正是本案。

前因 -- 為什麼會有這個案子#

• 兩次石油衝擊（1973、1979）：油價十年漲 20 倍—— 供給側衝擊同時推高物價、壓低產出，需求管理（凱因斯處方）左右為難。
• 工會與福利剛性：英國礦工 1974 年罷工逼垮希思政府、 「不滿之冬」（1978–79）垃圾堆積街頭——工資-物價螺旋鎖死。
• 美元與金本位殘局：1971 尼克森震撼後浮動匯率＋石油美元循環—— 資本管制鬆動，全球化硬體就緒，只欠政治開關。
• 思想的備胎：哈耶克、弗里德曼、芝加哥學派蹲了三十年冷板凳—— 危機一到，現成的劇本整套上架。

線索與推理 -- 數學式、理論、表格#

線索一：滯脹如何證偽舊範式#

舊菲利浦曲線： \(\pi = -\beta(u - u_n)\) ——通膨與失業二選一。 1979 年數據：

$\(\pi \uparrow + u \uparrow \implies \text{預期增廣曲線}： \pi = \pi^e - \beta(u - u_n) + \nu \ (\nu = \text{供給衝擊})\)$ 盧卡斯批評＋石油 \(\nu\) ——凱因斯微調（fine-tuning）破產， 弗里德曼「通膨永遠是貨幣現象」登基。

線索二：沃克衝擊的數字#

• 1979-10-06「週六夜大屠殺」：聯邦基金利率從 11% 拉到 20%（1981）—— 實質利率 +7%，失業衝上 10.8%（1982），通膨 1983 年壓回 3%；
• 公式： \(i = r^* + \pi + \alpha(\pi - \pi^*) + \beta(y - \bar{y})\) （泰勒規則前身）—— 用衰退換可信度，時間不一致性（Kydland-Prescott）的臨床手術；
• 英國同步：柴契爾 1980 年預算緊縮＋1984–85 礦工罷工對決—— 一年對峙，工會法連修，製造業就業十年少 200 萬。

線索三：全球化的總開關#

緊貨幣 -> 通膨馴服 -> 實質利率可預測 -> 長期資本敢出海
去管制(航空/電信/金融大爆炸1986) -> 進入成本↓
私有化(英電信/英氣/日本國鐵) -> 股票文化 + 效率神話
中國開放 + 貨櫃成熟 + 電腦降價 -> 離岸生產
=> 1991 年蘇聯解體時, 全球化列車已在軌道上

• 基尼係數：英美 1979–1990 上升約 5 個點—— 馴服通膨的代價是分配惡化，2008 案與民粹回潮的遠因。

結案 -- 後果與影響#

• 通膨大馴服：1983–2007 大穩健（Great Moderation）—— 央行獨立＋通膨目標制成為全球標配。
• 勞資天平翻轉：工會密度英美腰斬、罷工日數跌九成—— 工資停滯＋股東價值（Jensen 自由現金流、1989 LBO 案的土壤）。
• 全球化加速：資本帳開放＋供應鏈東移—— 1991 WWW 與 1995 瀏覽器案的列車時刻，1979 年已排好。
• 理論的鐘擺：凱因斯→弗里德曼→2008 後凱因斯回潮—— 範式更換的完整循環，Polanyi 雙向運動的當代版。

關鍵人物與文獻#

• Margaret Thatcher / Paul Volcker / Deng Xiaoping：1979 三開關。
• Milton Friedman / F. Hayek：劇本作者（貨幣史＋通往奴役之路）。
• 文獻：Friedman & Schwartz 貨幣史；Kydland-Prescott 時間不一致性 (1977)；Harvey《新自由主義簡史》(2005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