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 - 劇場及其複象：一本無人願出的手稿，成了戰後前衛的聖經#

案件摘要#

1938年2月，安東南·亞陶（Antonin Artaud）的《劇場及其複象》（Le Théâtre et son Double）在巴黎由 Gallimard（伽利瑪）出版，全書含〈殘酷劇場〉（Théâtre de la Cruauté）、〈東方戲劇〉、〈劇場與瘟疫〉等論文。偵探式論點：這不是一本劇場理論書，而是一份「起訴書」——亞陶控告西方劇場殺死了「劇場性」本身，而兇器就是文本崇拜與心理寫實。

前因 -- 為什麼會有這個案子#

亞陶1920年代為巴黎的 surrealism（超現實主義）運動成員，1927–1929年與羅歇·維特拉克（Roger Vitrac）創立「阿爾弗雷德·賈里劇場」（Théâtre Alfred Jarry，以《于布王》作者命名），在巴黎演出被官方劇院拒收的實驗劇，資金靠訂閱與借貸，兩年即瓦解。1931年他在巴黎殖民博覽會（Exposition coloniale）觀摩巴厘島劇團（由荷屬東印度政府送展）的演出，深受其手勢、音樂、面具構成的「非文本劇場」震撼，寫下〈巴厘島劇場〉一文。1936年他赴墨西哥塔拉烏馬拉（Tarahumara）部落觀察儀式，1937年赴愛爾蘭尋找神性杖，精神崩潰，1938年2月起被送入精神病院，長期監禁。

線索與推理#

誰出資#

Gallimard 承擔出版（亞陶此前已為該社出過詩集與小說《嘉麗古尼》等）；賈里劇場時期的資金則靠訂閱制與友人（如畫家 Giorgia de Chirico、詩人 Surrealist 圈）小額支援。這是巴黎文學出版市場供養前衛理論的典型結構——理論本身幾乎無票房價值，全靠出版社的文學冒險。

誰反抗#

亞陶反擊的對象：一、法蘭西喜劇院式的文本中心劇場；二、心理寫實表演（他稱之「心理野獸」）；三、超現實主義同僚（他1929年公開與 Breton 決裂，指責其背棄戲劇）。他主張「殘酷」不是暴力，而是舞台對觀眾的絕對壓迫感：環形劇場、音響、燈光、手勢取代台詞，文本僅是「劇場性的導體」。他在1933年發表的〈殘酷劇場宣言〉與「殘酷劇場首次宣言」原為籌備中的演出計畫，因資金與戰爭爆發而流產。

誰轟動#

1938年出版時幾乎無聲無息（亞陶已在精神病院），但戰後被重新發現：1950年代加繆、沙特圈層閱讀，Peter Brook 於1964年與 Charles Marowitz 合編《殘酷劇場》（Theatre of Cruelty, The Empty Space 1968年提及）、格羅托夫斯基（Jerzy Grotowski）的「貧窮劇場」與 Charles Marowitz、巴洛（Jacques Copeau 後繼的 Jean-Louis Barrault，亞陶生前好友與合作者，1946年主演其《頌西爵》＝The Cenci）皆承認其影響。1960年代亞陶錄音《當阿伯拉罕擁抱以薩克》等被廣播播放，成為前衛劇場的宣言文本。

結案 -- 後果與影響#

• 「殘酷劇場」成為戰後前衛（布魯克、葛羅托斯基、巴洛、生活劇場 Living Theatre、理查·謝克納）的理論聖經
• 非文本劇場、觀眾包圍、燈光音響主導的舞台觀念滲入二十世紀後半
• 巴厘島觀摩路徑（1931殖民博覽會）揭示「東方劇場」經西方前衛再發現的經典迴路
• 1946年《頌西爵》（The Cenci）由 Barrault 主持在巴黎首演，是亞陶生前唯一較大規模的製作
• 精神病院九年（1938–1946，羅德茲 Rodez，1943年起 Electroshock）反成為其理論的肉身註腳

關鍵人物與文獻#

• Antonin Artaud（1896–1948），作者，《劇場及其複象》1938年 Gallimard；《于布王》作者 Alfred Jarry（1873–1907）為其命名來源
• Roger Vitrac（1899–1952），賈里劇場共同創辦人
• Jean-Louis Barrault（1910–1994），演員兼導演，1946年《頌西爵》主演
• Peter Brook（1925–2022），《空間》（1968）作者，殘酷劇場實驗者
• Jerzy Grotowski（1933–1999），貧窮劇場創立者
• 交叉參照：1893-莎樂美、1928-三文錢歌劇、1930-梅蘭芳訪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