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.2 正則變換與 Hamilton–Jacobi 方程#
淺顯說明#
哈密頓力學最強的招式:換座標。
正則方程對「好的座標」特別友善——如果有一種座標,讓 \(H\) 變得極度簡單 (比如只依賴其中一半變數),那運動方程就能全部積出來,一步到位。
什麼是「好的座標」?想像相空間是一座迷宮,軌跡是迷宮裡的路。 正則變換就是「把迷宮重新擺放」,但不破壞地形(辛結構不變、面積不變)。 最好的擺法,讓所有軌跡都變成直線——那迷宮就解開了。
Hamilton–Jacobi 方程就是「找到最好擺法」的配方。Jacobi 在 1837 年證明: 只要解出一個偏微分方程,整個力學系統就「完全積分」—— 不用一步一步積分運動方程,而是直接寫出解。
正規理論#
正則變換#
相空間上的變換 \((q, p) \to (Q, P)\) 若保持正則方程的形式不變,稱正則變換。 判別條件(保持辛形式):
等價地,用 Poisson 括號:
正則變換下,新座標 \((Q, P)\) 仍滿足正則方程:
其中新哈密頓量 \(K(Q, P, t) = H(q(Q,P), p(Q,P), t) + \d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t}\) ( \(F\) 是生成函數)。
生成函數#
正則變換由生成函數 \(F\) 構造。以 \(F_1(q, Q, t)\) 為例:
策略:選 \(F_1\) 使新哈密頓量 \(K = K(P)\) 只依賴動量。則
直接積分: \(Q_i(t) = Q_i(0) + \omega_i t\) , \(P_i(t) = P_i(0)\) ——運動完全解出!
Hamilton–Jacobi 方程#
問題變成:怎麼找到這個 \(F_1\) ?Hamilton 與 Jacobi 發現, \(F_1\) 滿足一個偏微分方程。
設 \(S(q, \alpha, t)\) 為生成函數( \(\alpha\) 是 \(n\) 個常數參數),要求 \(K = 0\) ,即
這就是 Hamilton–Jacobi 方程(HJ 方程)。其中 \(\partial S/\partial q = p\) 。
完全積分#
若能找到 HJ 方程的完全積分 \(S(q, \alpha, t)\) (含 \(n\) 個獨立常數 \(\alpha\) , 且 \(\det \frac{\partial^2 S}{\partial q_i \partial \alpha_j} \neq 0\) ),則令新動量 \(P_i = \alpha_i\) , 新座標由
給出( \(\beta_i\) 也是常數)。於是運動方程的解隱含在 \(S\) 裡:
力學化成了解一個 PDE——這是哈密頓力學的巔峰。
與波動力學的橋樑#
HJ 方程的形式 \(H(q, \nabla S) + \partial_t S = 0\) 與幾何光學的波前方程完全一樣: \(S\) 就像「波前相位」, \(p = \nabla S\) 垂直於波前。 Hamilton 早就注意到這個光學–力學類比,百年後 Schrödinger 從這裡走出量子力學(見第 5 章)。
簡易範例:自由質點#
一維自由質點 \(H = \dfrac{p^2}{2m}\) 。HJ 方程:
猜解 \(S(q, \alpha, t) = \alpha q - \dfrac{\alpha^2}{2m}t\) 。驗證:
完全積分到手。動量與位置:
所以 \(q(t) = \beta + \dfrac{\alpha}{m}t\) ——正是勻速直線運動, \(\alpha\) 是動量、 \(\beta\) 是初始位置。
簡易範例:諧振子#
一維諧振子 \(H = \dfrac{p^2}{2m} + \dfrac{1}{2}m\omega^2 q^2\) ( \(\omega = \sqrt{k/m}\) )。HJ 方程:
分離變數:設 \(S(q, \alpha, t) = W(q, \alpha) - Et\) ( \(E = \alpha\) 是能量),得
積分(令 \(q = \sqrt{2E/(m\omega^2)}\sin\theta\) ):
其中 \(\theta = \arcsin\!\left( q\sqrt{\dfrac{m\omega^2}{2E}} \right)\) 。
新座標 \(\beta = \partial S/\partial E\) 是常數,解出 \(\theta\) 隨時間線性前進:
正是簡諧運動!而且注意:作用量 \(W\) 的係數是 \(E/\omega\) ——這正是第 1 章相圖橢圓面積除以 \(2\pi\) 的那個「作用量變數」。
歷史典故#
- Jacobi 發展 HJ 方程的故事見 1837-HamiltonJacobi方程.md——他說「Hamilton 的工作是天才之作,但需要整理」。
- 正則變換理論與「最後乘子」見 1843-Jacobi正則變換.md——相空間幾何的基礎在此奠定。
- 諧振子的完整 HJ 解見範例 困難-HamiltonJacobi方程與諧振子完整解.md。
- Schrödinger 正是從 HJ 方程出發推導出波動力學,見 1926-波動力學誕生.md。
習題#
- 驗證 \(S(q, \alpha, t) = \alpha q - \frac{\alpha^2}{2m}t\) 是自由質點 HJ 方程的完全積分 (檢查 \(\det \frac{\partial^2 S}{\partial q \partial \alpha} \neq 0\) )。
- 一維自由落體 \(H = \frac{p^2}{2m} + mgq\) ,用分離變數解 HJ 方程,並還原 \(q(t) = q_0 + v_0 t - \frac{1}{2}gt^2\) 。
- 證明:正則變換的複合仍是正則變換(用 Poisson 括號條件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