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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7：Deep Blue — 當矽首次將軍世界棋王#

案情#

1997 年 5 月 11 日，紐約市。IBM 的 Deep Blue 在六局對弈中以 2 勝 1 敗 3 和擊敗國際象棋世界冠軍 Garry Kasparov。這是電腦首次在正式比賽中擊敗在位世界棋王。首局 Kasparov 勝，第二局電腦扳回，第六局僅 19 手 Kasparov 便投子認負——他事後控訴 IBM 有「人類干預」，但 IBM 公開了完整對局紀錄與原始碼以自清。

前因#

  • 1985 年，卡內基美隆大學博士生 Feng-hsiung Hsu（許峰雄）開始 ChipTest 與 Deep Thought 專案，用專用硬體加速棋步生成。
  • 1989 年 IBM 接手計畫，Hsu 與 Murray Campbell、Joe Hoane 等人持續打造專用 ASIC。
  • 1996 年 2 月第一版 Deep Blue 對 Kasparov 以 2:4 落敗，但贏了第一局——證明路線可行。
  • Kasparov 19 歲起即稱霸棋壇，他堅信「直覺與創造力」是人類最後堡壘。

線索與推理#

偵探的第一個疑點：1996 年輸、1997 年贏，中間發生了什麼？答案是工程而非魔法。IBM 團隊做了三件事：把搜尋速度從每秒 1 億局面提升到 2 億局面（480 顆客製棋步晶片、30 個 IBM RS/6000 SP 節點平行運算）；大幅擴充開局資料庫與殘局資料庫（tablebase）；並由特級大師 Joel Benjamin 擔任「訓練員」，校調評估函數的數十個參數。

Kasparov 的決策邏輯也值得勘驗。1997 年第二局，Deep Blue 走出一手人類大師風格的棄子，Kasparov 懷疑背後有真人操盤，心理防線開始崩塌；第五局他拒絕續戰選擇和棋，第六局開局失誤後速敗。這說明：人機對抗不只是演算法之戰，更是心理戰——電腦沒有情緒，人不會疲勞的假設是錯的。

更深一層的推理：Deep Blue 贏的不是「智慧」，而是暴力搜尋＋工程調校。它證明在封閉、規則完全已知的賽局中，算力可以取代直覺。但也留下懸案：圍棋、圍棋的分支因子太大，同樣方法行不通——這條線索要等到 2016 年 AlphaGo 用神經網路才偵結。

理論#

核心是 minimax 搜尋。定義評估函數 \(V(s)\) （正為電腦優勢），以極大極小遞迴：

\[ V(s) = \begin{cases} \text{eval}(s) & s\ \text{為葉節點}\\ \max_{a} V(\text{succ}(s,a)) & \text{輪到電腦}\\ \min_{a} V(\text{succ}(s,a)) & \text{輪到對手} \end{cases} \]

Alpha-beta 剪枝在不影響結果下大幅削減搜尋樹：若搜尋深度 \(d\) 、分支因子 \(b\) ，原始需搜 \(O(b^d)\) 個節點，理想排序下 alpha-beta 僅需

\[ O(b^{d/2}) \]

等效於搜尋深度加倍。若 \(b \approx 35\) ，深度 6 的暴力搜尋約 \(35^6 \approx 1.8\times 10^9\) 局面；alpha-beta 理想狀況約 \(35^3 \approx 4.3\times 10^4\) ，差距六個數量級——這就是為何「剪枝效率」與「每秒 2 億局面」同等重要。

評估函數是線性加權：

\[ \text{eval}(s) = \sum_i w_i f_i(s) \]

\(f_i\) 包含子力（皇后 9、城堡 5、主教/騎士 3、兵 1 等）、王安全、機動性、兵形、中心控制等； \(w_i\) 由大師調校。Deep Blue 的深層秘密不在演算法（ minimax 是 1950 年 Shannon 就提出的），而在 ASIC 把「局面生成與評估」做到極致的工程學。

後果#

  1. IBM 當日股價上漲，品牌價值大增——這場比賽本質上也是史上最成功的企業形象廣告之一。
  2. Kasparov 提出「自由風格棋」（Advanced Chess）：人＋電腦組隊，開啟人機協作思維。
  3. 演算法遺產下放：Stockfish 等開源引擎讓普通人棋力超過世界冠軍；象棋引擎成為作弊與反作弊的戰場。
  4. 「搜尋夠深就能贏」的路線在圍棋撞牆，引導 AI 界轉向機器學習，最終在 2012 年深度學習革命、2016 年 AlphaGo 完成復仇。
  5. IBM 後續以 Watson（2011 智庫答題）延續認知運算行銷，策略一脈相承。

冷案檔案#

  • 時間：1996 年 2 月（首次對決，人勝）；1997 年 5 月 3–11 日（復賽，機器勝）
  • 案由：480 顆專用晶片、每秒 2 億局面，將世界棋王拖入純計算的賽場並獲勝
  • 歷史定位：暴力搜尋 AI 的登峰造極之作，同時是它的黃昏——象徵搜尋時代讓位給學習時代